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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到一个衣裳褴褛 ,青丝蓬乱,满面污垢的母亲,手里紧紧地,而又小心翼翼地抱着那罐咸菜,吃力的爬行在崎岖小道上,而她的心里,开心并满足着.为了儿子,她没什么不能做的.
儿子,是她的全世界!
纵然,没有从儿子那里得到过爱,
而她,也不曾奢求!
她只想:能接近自已的孩子!
能为他做点什么,更是她所奢求的!
所以,三年来,这个不正常的疯子妈妈,总是幸福地为儿子,穿过羊肠小道风雨无阻地送咸菜!
"只要为儿子做的事,从来不疯!"不正常的疯子妈妈,却有一颗正常的母爱之心!
叹惜~~~~
下,转--
23年前,
有个年轻的女子流落到我们村,
蓬头垢面,见人就傻笑,且毫不避讳地当众小便.
因此,
村里的媳妇们常对着那女子吐口水,
有的媳妇还上前踹几脚,叫她"滚远些".
可她就是不走,依然傻笑着在村里转悠.
那时,
我父亲已有35岁.
他曾在石料场子干活被机器绞断了左手,
又因家穷,一直没娶媳妇.
奶奶见那女子还有几份姿色,
就动了心思,
决定收下她给我父亲做媳妇,
等她给我家"续上香火"后,再把她撵走.
父亲虽老大不情愿,但看着家里这番光景,咬咬牙还是答应了.
结果,
父亲一分未花,就当了新郎.
娘生下我的时候,奶奶抱着我,
瘪着没剩几颗牙的嘴,欣喜地说:
"这疯婆娘,还给我生了个带把的孙子."
只是我一生下来,奶奶就把我抱走了,而且从不让娘接近.
娘一直想抱抱我,
多次在奶奶面前吃力地喊:"给,给我……"
奶奶没理她.
我那么小,像个肉嘟嘟,万一娘失手把我掉在地上怎么办?
毕竟,娘是个疯子.
每当娘有抱我的请求时,
奶奶总瞪起眼睛训她:
"你别想抱孩子,我不会给你的.要是我发现你偷抱了他,我就打死你.
即使不打死,我也要把你撵走."
奶奶说这话时,没有半点儿含糊的意思.
娘听懂了,满脸的惶恐,每次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尽管娘的奶胀得厉害,可我没能吃到娘的半口奶水,是奶奶一匙一匙把我喂大的.
奶奶说娘的奶水里有"神经病",要是传染给我就麻烦了.
那时,我家依然在贫困的泥潭里挣扎.
特别是添了娘和我后,家里常常揭不开锅.
奶奶决定把娘撵走,因为娘不但在家吃"闲饭",时不时还惹是生非.
一天,奶奶煮了一大锅饭,亲手给娘添了一大碗,说:
"媳妇儿,这个家太穷了,婆婆对不起你.你吃完这碗饭,
就去找个富点儿的人家过日子,以后也不准来了,啊?"
娘刚扒了一大团饭在口里,
听了奶奶下的"逐客令"显得非常吃惊,
一团饭就在嘴里凝滞了.
娘望着奶奶怀中的我,口齿不清地哀叫:"不,不要……"
奶奶猛地沉下脸,拿出威严的家长作风厉声吼到:
"你这个疯婆娘,犟什么犟,犟下去没你的好果子吃.
你本来就是到处流浪的,我收留了你两年了,
你还要怎么样?吃完饭就走,听到没有?"
说完奶奶从门后拿出一柄锄,
像余太君的龙头杖似的往地上重重一磕,"咚"地发出一声响.
娘吓了一大跳,
怯怯地看着婆婆,
又慢慢低下头去看面前的饭碗,
有泪水落在白花花的米饭上.
在逼视下,
娘突然有个很奇怪的举动,
她将碗中的饭分了一大半给另一只空碗,
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
奶奶呆了,
原来,娘是向奶奶表示,
每餐只吃半碗饭,只求别赶她走.
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几把,
奶奶也是女人,她的强硬态度也是装出来的.
奶奶别过头,生生地将热泪憋了回去,
然后
重新板起了脸说:"快吃快吃,吃了快走.在我家你会饿死的."
娘似乎绝望了,连那半碗饭也没吃,朗朗跄跄地出了门,却长时间站在门前不走.
奶奶硬着心肠说:
"你走,你走,不要回头.天底下富裕人家多着呢!"
娘反而走拢来,一双手伸向婆婆怀里,
原来,
娘想抱抱我.
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襁褓中的我递给了娘.
娘第一次将我搂在怀里,
咧开嘴笑了,笑得春风满面.
奶奶却如临大敌,两手在我身下接着,
生怕娘的疯劲一上来,将我像扔垃圾一样丢掉.
娘抱我的时间不足三分钟,
奶奶便迫不及待地将我夺了过去,
然后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当我懵懵懂懂地晓事时,
我才发现,除了我,别的小伙伴都有娘.
我找父亲要,找奶奶要,他们说,你娘死了.
可小伙伴却告诉我:"你娘是疯子,被你奶奶赶走了."
我便找奶奶扯皮,要她还我娘,还骂她是"狼外婆",
甚至将她端给我的饭菜泼了一地.
那时我还没有"疯"的概念,
只知道非常想念她,她长什么样?
还活着吗?
没想到,
在我六岁那年,
离家5年的娘居然回来了.
那天,
几个小伙伴飞也似地跑来报信:
"小树,快去看,你娘回来了,你的疯娘回来了."
我喜得屁颠屁颠的,
撒腿就往外跑,父亲奶奶随着我也追了出来.
这是我有记忆后第一次看到娘.
她还是破衣烂衫,
头发上还有些枯黄的碎草末,
天知道是在那个草堆里过的夜.
娘不敢进家门,
却面对着我家,坐在村前稻场的石磙上,
手里还拿着个脏兮兮的气球.
当我和一群小伙伴站在她面前时,
她急切地从我们中间搜寻她的儿子.
娘终于盯住我,死死地盯住我,
裂着嘴叫我:"小树……球……球"
她站起来,
不停地扬着手中的气球,
讨好地往我怀里塞.
我却一个劲儿地往后退.
我大失所望,
没想到**思夜想的娘居然是这样一副形象.
一个小伙伴在一旁起哄说:
"小树,你现在知道疯子是什么样了吧?就是你娘这样的."
我气愤地对小伙伴说:
"她是你娘!你娘才是疯子,你娘才是这个样子."
我扭头就跑了.
这个疯娘我不要了.
奶奶和父亲却把娘领进了门.
当年,奶奶撵走娘后,她的良心受到了拷问,
随着一天天衰老,
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
所以主动留下了娘,
而我老大不乐意,因为娘丢了我的面子.
我从没给娘好脸色看,
从没跟她主动说过话,
更没有喊她一声"娘",
我们之间的交流是以我"吼"为主,
娘是绝不敢顶嘴的.
家里不能白养着娘,
奶奶决定训练娘做些杂活.
下地劳动时,奶奶就带着娘出去"观摩",说不听话就要挨打.
过了些日子,
奶奶以为娘已被自己训练得差不多了,
就叫娘单独出去割猪草.
没想到,娘只用了半小时就割了两筐"猪草".
奶奶一看,
又急又慌,
娘割的是人家田里正生浆拔穗的稻谷.
奶奶气急败坏地骂她:
"疯婆娘谷草不分……"
奶奶正想着如何善后时,
稻田的主人找来了,
竟说是奶奶故意教唆的.
奶奶火冒三丈,当着人家的面拿出根棒一下敲在娘的后腰上,说:
"打死你这个疯婆娘,你给**滚远些……"
娘虽疯,
疼还是知道的,
她一跳一跳地躲着棒槌,
口里不停地发出"别,别……"的哀号.
最后,
人家看不过眼,
主动说"算了,我们不追究了.以后把她看严点就是……"
这场风波平息后,娘歪在地上抽泣着.
我鄙夷地对她说:"草和稻子都分不清,你真是个猪."
话音刚落,
我的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是奶奶打的.
奶奶瞪着眼骂我:"小兔崽子,你怎么说话的?再这么着,她也是你娘啊!"
我不屑地嘴一撇:"我没有这样的傻疯娘!"
"嗬,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看我不打你!"
奶奶又举起巴掌,
这时只见娘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
横在我和奶奶中间,娘指着自己的头,"打我,打我"地叫着.
我懂了,娘是叫奶奶打她,别打我.
奶奶举在半空中的手颓然垂下,
嘴里喃喃地说道:"这个疯婆娘,心里也知道疼爱自己的孩子啊!"
我上学不久,
父亲被邻村一位养鱼专业户请去守鱼池,
每月能赚50元.
娘仍然在奶奶的带领下出门干活,
主要是打猪草,她没再惹什么大的乱子.
记得我读小学三年级饿一个冬日,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奶奶让娘给我送雨伞.
娘可能一路摔了好几跤,
浑身像个泥猴似的,
她站在教室的窗户旁望着我傻笑,
口里还叫:"树……伞……"
一些同学嘻嘻地笑,
我如坐针毡,对娘恨得牙痒痒,
恨她不识相,恨她给我丢人,
更恨带头起哄的范嘉喜.
当他还在夸张地模仿时,
我抓起面前的文具盒,
猛地向他砸过去,却被范嘉喜躲过了,
他冲上前来掐住我的脖子,
我俩撕打起来.我个子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被他轻易压在地上.
这时,
只听教室外传来"嗷"的一声长啸,
娘像个大侠似地飞跑进来,
一把抓起范嘉喜,拖到了屋外.
都说疯子力气大,真是不假.
娘双手将欺负我的范嘉喜举向半空,
他吓得哭爹喊娘,
一双胖乎乎的小腿在空中乱踢蹬.
娘毫不理会,居然将他丢到了学校门口的水塘里,然后一脸漠然地走开了.
娘为我闯了大祸,
她却像没事似的.
在我面前,娘又恢复了一副怯怯的神态,讨好地看着我.
我明白这就是母爱,
即使神志不清,母爱也是清醒的,
因为她的儿子遭到了别人的欺负.
当时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娘!"
这是我会说话以来第一次喊她.
娘浑身一震,久久地看着我,
然后像个孩子似的羞红了脸,咧了咧嘴,傻傻地笑了.
那天,我们母子俩第一次共撑一把伞回家.
我把这事跟奶奶说了,
奶奶吓得跌倒在椅子上,
连忙请人去把爸爸叫了回来.
爸爸刚进屋,一群拿着刀棒的壮年男人闯进我家,
不分青红皂白,先将锅碗瓢盆砸了个稀巴烂,
家里像发生了九级地震.
这都是范嘉喜家请来的人,
范父恶狠狠地指着爸爸的鼻子说:
"我儿子吓出了神经病,现在卫生院躺着.
你家要不拿出1000块钱的医药费,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的房子."
1000块?
爸爸每月才50块钱啊!
看着杀气腾腾的范家人,
爸爸的眼睛慢慢烧红了,
他用非常恐怖的目光盯着娘,
一只手飞快地解下腰间的皮带,
劈头盖脸地向娘打去.一下又一下,
娘像只惶惶偷生的老鼠,又像一只跑进死胡同的猎物,
无助地跳着,躲着,
她发出的凄厉声以及皮带抽在她身上发出的那种清脆的声响,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最后还是派出所所长赶来制止了爸爸施暴的手.
派出所的调解结果是,
双方互有损失,两不亏欠.
谁在闹就抓谁!
一帮人走后,
爸看看满屋狼籍的锅碗碎片,
又看看伤痕累累的娘,
他突然将娘搂在怀里痛哭起来,
说:"疯婆娘,不是我硬要打你,我要不打你,
这事下不了地,咱们没钱赔人家啊.
这都是家穷惹的祸!"
爸又看着我说:
"树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要不,咱们就这样被人欺负一辈子啊!"
我懂事地点点头.
2000年夏,
我以优异成绩考上了高中.
积劳成疾的奶奶不幸去世,
家里的日子更难了.
恩施洲的民政局将我家列为特困家庭,
每月补助40元钱,
我所在的高中也适当减免了我的学杂费,
我这才得以继续读下去.
由于是住读,学习又抓得紧,
我很少回家.父亲依旧在为50元打工,
为我送菜的担子就责无旁贷地落在娘身上.
每次总是隔壁的婶婶帮忙为我抄好咸菜,
然后交给娘送来.
20公里的羊肠山路亏娘牢牢地记了下来,
风雨无阻.
也真是奇迹,凡是为儿子做的事,
娘一点儿也不疯.
除了母爱,
我无法解释这种现象在医学上应该怎么破译.
2003年4月27日,
又是一个星期天,娘来了,
不但为我送来了菜,还带来了十几个野鲜桃.
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笑着问她:"挺甜的,哪来的?"
娘说:"我……我摘的……"
没想到娘还会摘野桃,
我由衷地表扬她:
"娘,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娘嘿嘿地笑了.
娘临走前,
我照列叮嘱她注意安全,
娘哦哦地应着.
送走娘,我又扎进了高考前最后的复习中.
第二天,
我正在上课,
婶婶匆匆地赶来学校,
让老师将我喊出教室.
婶婶问我娘送菜来没有,
我说送了,她昨天就回去了.婶婶说:
"没有,她到现在还没回家."
我心一紧,娘该不会走错道吧?
可这条路她走了三年,照理不会错啊.
婶婶问:"你娘没说什么?"
我说没有,她给我带了十几个野鲜桃哩.
婶婶两手一拍:"坏了坏了,可能就坏在这野鲜桃上."
婶婶问我请了假,
我们沿着山路往回找,
回家的路上确有几棵野桃树,
桃树上稀稀拉拉地挂着几个桃子,
因为长在峭壁上才得以保存下来.
我们同时发现一棵桃树有枝丫折断的痕迹,
树下是百丈深渊.婶婶看了看我说,
"我们到峭壁底下去看看吧!”
我说,"婶婶你别吓我……"
婶婶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山谷里走……
娘静静地躺在谷底,
周边是一些散落的桃子,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
身上的血早就凝固成了沉重的黑色.
我悲痛得五脏俱裂,紧紧地抱住娘,说:
"娘啊,我的苦命娘啊,儿悔不该说这桃子甜啊,是儿子要了你的命……
娘啊,您活着没享一天福啊……"
我将头贴在娘冰凉的脸上,
哭得漫山遍野的石头都陪着我落泪……
2003年8月7日,
在娘下葬后的第100天,
湖北大学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穿过娘所走过的路,
穿过那几株野桃树,
穿过村前的稻场,
径直"飞"进了我的家门.
我把这份迟到的书信插在娘冷寂的坟头:
"娘,儿出息了,您听到了吗?您可以含笑九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