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纵身拐进了旁边的一片田地里,刚刚翻过的土地在脚下显得格外松软——这不正是那头畜生最为熟悉的地方,说不定昨天下午它就是在这里被赶回牛厩里去的呢——我的选择一个比一个愚蠢。
河!河!一条河!
我的前面是一条河,看起来并不算宽阔,可没有人知道黑黝黝的水面与河底的距离——难道还有时间让我考虑这些问题吗,混蛋!
“砰——”,没有完全封冻的河水几乎要把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撕开去,我的身子一下子被冰水的混合物卷了过去,夹杂着冰块的水流把我朝着某一个方向猛推,猛推……
“砰——砰——砰——”,我的身后传来了更加猛烈的声响,那头牛想必收刹不住自己的速度,和我一道钻进了水里。
我竭力将自己的脑袋露出水面,抓紧每一次沉浮的空隙全力呼吸着空气。
尽管,水流的速度仍然很快……
很快……
四
还好,我并没有淹死在河里;
相反,我希望它会被淹死——尽管我并没有见到它在水面上漂浮的尸体。
我刚刚睡了一觉,这时候正坐在开往火车站的公共汽车上,座位的旁边放着我唯一的行李包,而在包袱最外层的袋子里放着两斤新鲜的牛肉——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如此执迷不悟地相信自己的运气,可是……我总不能把排了几个小时买到的车票扔了吧,要知道,这个城市里还有数以十万计的人们正为着这事儿发愁呢。
我几乎在自己的座位上睡了过去——这对于一个彻夜未眠的人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我俯着身子,将装有牛肉的行李包紧紧地压在自己的上身与大腿之间。
“开车——开车哇——你他妈到底——”
“干吗停车了——怎么回事了你!”
公共汽车上的人群突然变得骚动起来,刺耳的叫喊声把我从可怜的瞌睡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愤怒的乘客们已经将司机的位置团团围住,每一个窗口都挤满了窥探者的脑袋。
“出事儿了,前头出事儿了,没法开了——”,从人堆里蹦出来的似乎是司机的声音。
“车没法开了,火车站出事儿了,赶紧下车吧,下车,下车,下车吧——”,在司机一遍遍的叫喊声中,我随着车上的人流一下子淌到了马路边的人行道上,马路上的车辆没有尽头地排成了不甚规则的队列,就像一窝刚刚喝下了毒药的长蛇盘根错节地纠葛在了一起。
看起来,我将不得不带着沉重的行李走完剩下几公里的路程了,赶往火车站的每一个乘客在各个街口不断地汇集进来,巨大的人流将人行道塞得密不透风,人群像蚂蚁一般黑压压地涌向火车站广场。
我身边的某个家伙抓住了一个逆行的人向他打听火车站的情况,“是那些人在闹事,那些人,那些没有买到票的人,他们要把火车站砸了,不要过去了,回去吧,回去……”,说话的人摆脱了那家伙的纠缠迅速地从我的肩膀边上擦了过去。
在通往广场的过街天桥上,我竭尽全力地加快着自己的脚步,生怕在另一只脚刚刚抬起的时候,这座天桥便会不堪人群的重负而轰然倒塌。从天桥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广场潮水一般的人群,由于缺乏统一的口号,尽管人们的呼声震天,却难以让人听出其中的哪怕一个字儿来。站前广场上的围栏已经被搞得七零八落,进站口上方的电子屏幕被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儿来。
还好,我起码赶在这座天桥倒塌之前走下了它的最后一级台阶,台阶的下面站满了手执盾牌的警察——以前我只是在电视上看见过他们。
“车票——车票——有票吗,给我看看你的车票,看看,赶紧,赶紧……”,他们开始朝着每一个走下天桥的人大声吆喝着。
“有,有,有,这是我的票,你看看,这是——”,我将车票从自己的皮夹子里掏了出来高高举过头顶,好让他们看个清楚。
“进去,进去,快进去,这边走,这边——”,他说得是眼前一条用肉体和盾牌排出了狭长小道,筑成“道路”的墙体不时地被打开缺口——带着盾牌的警察被人们从那堵墙里猛地推了——或者是扔了出来,有一个人差点儿便撞到了我的身体上。
进站口,安检处,候车室……在人肉墙壁的庇护之下,我们被顺利地护送到火车站的11号检票口,“15分钟后开往广州的火车将在此处检票,请旅客们准备进站!”多么可爱的声音,每一次坐在候车室里的时候,这一句行尸走肉般的叫唤无疑正是我望眼欲穿的物事——有人“哗——”一声打开了通往站台的门锁。
我和身边的每一个人开始伸指了自己的身子,提起行李最大限度地移动开了脚步。
“票,你的!”
“有的,这个,你看看,这是两斤牛肉——”,我的左手伸到行李包里一下子就摸索到了那团油腻腻的东西。
“进去吧,进去,别挡住后面的道儿,听见了没有。”他按住我的肩膀往过道里狠狠地塞了过去,就像往笼子里塞进了一只猫。
我如愿以偿了,我上车了——我上车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朝广场上的人群欢呼——难道不是他们把我送到这儿来的吗。
我爱你们——我爱火车站的广场!
看起来,像我这样在这时候上车的人并不算得太晚,我旁边的座位仍然是空空如也——真希望它可以一直这样空下去,这样一来,说不定今天晚上我还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我没有什么时候比今天晚上更加需要一次睡眠了。
火车开始缓缓启动,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朝着我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来——除了他还会是谁呢,我差点忘记了——要知道,他的票号可是和我手里头的这张连在一起的。
他还能是谁呢!
这个不久前被警察局解雇了的,作起了“黄牛党”的——“木材商人”。
……
五
火车出站的时候,汽笛嘶鸣的声音竟是如此的低沉有力而又不失响亮——简直,就像是一头牛!
呵呵,看完。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
只是放牛的人不知哪儿去了。
先生晚安.
这文风好象外国小说的,
内中似乎隐藏着些许寓意.
虽然不知道您当初写作时心中是如何的意想
但从您开篇中说,看到今年司法考试答案时
脑中总浮现<屠牛>的场景看来
这小说也完全可以映射那万恶的司法考试上啊!
呜呼哀哉!
刚刚从九寨回来,那里黑或白的牦牛,中等的个儿,好可爱~想起它们的角被做成无数把梳子来卖,真是心疼!而您,竟然还要用牛角来做证据

您应该1、到屠宰场找个跟您差不多个儿的人,让他穿上您的衣服,把他宰牛的背影拍或摄下来;2、从网上下载个宰好的牛的照片,然后合成一下;3、找一头宰好的牛,您举着屠刀跟它合个影...那多省事啊!
哎,说来说去,也就是用照片做证据。。。您说取巧到底行不行的?
一般用猪来做证据!
觉得林老师的写的文章很有独特的味道。马路上的车辆没有尽头地排成了不甚规则的队列,就像一窝刚刚喝下了毒药的长蛇盘根错节地纠葛在了一起。从来都没有把这两都想在一起过。比喻很贴切的哟!
我竭尽全力地加快着自己的脚步,生怕在另一只脚刚刚抬起的时候,这座天桥便会不堪人群的重负而轰然倒塌。有同感,但从来都认为别人会说我是启人忧天呢!
这文风好象外国小说的,
内中似乎隐藏着些许寓意.
虽然不知道您当初写作时心中是如何的意想
但从您开篇中说,看到今年司法考试答案时
脑中总浮现<屠牛>的场景看来
这小说也完全可以映射那万恶的司法考试上啊!
呜呼哀哉!